米花

甜蜜,羞怯,充满力量。让我快乐,又让我绝望

【盾冬】南方与北方 第一章

美国南北战争内战背景,北方联邦军军官罗杰斯与南方平民巴基的故事。

感谢 @Yerushalaim  ——我的指导老师给我的剧情和文字指点,题目也是老师帮忙取的,要不是她这几天的鞭策我也写不这么快,感谢 @克拉德美索 太太的鼓励和建议,要不是她的鼓励我估计脑洞还只是个脑洞。(哭着向你们洒吻!)

具体脑洞可以戳我



1

大团大团的云朵遮暗了天空,草叶在湿热空气中纹丝不动,七岁的小女孩瑞贝卡提起蕾丝边的连衣裙摆,跑向远处正在轰赶羊群的年轻人。气流带动起热风,刺痒的绿草刮划着她的双腿,瑞贝卡喊他的名字,“巴基——”


戴着草帽的年轻人抬起头,朝她挥手,露出大大的笑容,“你好啊,瑞贝卡。”


他必须要在这场暴雨来临之前将羊群赶出地势低洼的围场。可现在有只小羊羔赖在他脚边不肯走了,巴基弯下腰一手捞抱起这只小家伙,另一只手牵住瑞贝卡,顺着羊群往高处走。


“巴基,在我家吃晚餐吧。”她仰起脸看着他。


“谢谢你,不过今天我还有其他的事情,”巴基温和地说道,“我欠你一顿晚餐。”


“好吧,不许忘了喔。”


夹杂着水汽的风从西北方向迎过来了,巴基眨了眨眼睛,弯起嘴角:“当然不会。”


雨点打响花朵的时候,他向农场主人克利里夫人与她的女儿瑞贝卡告别,挎着装了黄油和黑面包的帆布包走向他的好伙伴白雪——那匹英俊的纯种马。


巴基利落地跨上马背,抖了抖手中的缰绳,“白雪,我们走。”


他踢了踢马肋,迎着鲜热的空气冲下斜坡。农场与他家大概有四十几分钟的路程,巴基知道躲不过这场暴雨了,他不在乎,他喜欢夏季的雨。


 

2

轰隆的炮击声此起彼伏,他们被敌军的突袭搞得节节败退,硝烟,尘土,鲜血。他的左臂中了弹片,皮肉翻飞,血块凝结在上面,中弹的腹部也血流不止,汗水和血水浸湿了他的军服,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,他视线扫过伤口,把咬在嘴里的子弹装进枪膛,在又一次震天的炮声中命令他的士兵立刻撤退。


他一边后退一边摸索腰间的弹夹,才发现子弹没了,他索性丢掉抢,抽出靴子里那把双刃短刀与敌军抗击。


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,他的使命究竟是什么,他知道他要输了,可他不后悔,他会赢回来的。


罗杰斯重新睁开眼睛,瞳孔里跳跃着微弱的火苗,山洞外传来急促的雨声,他握紧手里的短刀,搜寻猎物般警惕地环顾四周,再次确定无异后终于松下心。


他往火堆里又添了点木柴,这么下去不是办法,他失血太多,如果放任不管绝对活不过后天。他摊开地图搜索附近的落脚点,确定好后决定立刻出发。在下着暴雨的山林里行走本来就很困难,更何况是受了重伤的他。


罗杰斯还是坚持下去了,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直到视线里出现了蜿蜒的坡道。他用尽力气,一瘸一拐地走向前,垂眼看才发现脚下是断壁。


他目测了高度,跳下去非死即伤,只好又折回绕了十几分钟的路程。罗杰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在坡道上走,雨水重甸甸地砸在身上,潜在心底的野兽也要没了知觉,他看到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。


铺天盖地的倦意向他袭来,罗杰斯终于支撑不住,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。


 

3

河面被太阳照得反射出光亮,巴基脚步走得轻快,无论是站在船边捕鱼的男人,洗衣服的女士,还是广场中央吹泡泡的小孩子,见到巴基后都朝他打了招呼。


巴基摘下鸭舌帽,头发被风吹乱,笑着冲他们挥手。


“买朵花吧,巴基,送给你的女孩。”金色鬈发的小姑娘雀跃地追上巴基。


巴基放慢了步子,停在一块灰白交错的瓷砖边缘,神色里带着笑意,“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女孩还没出现呢,小康妮。”


“那……”康妮的蓝眼珠转了转,“你可以送给喜欢花的人。”


巴基顿了顿,若有所思,明亮的眼睛弯起来,接过白色的绣球花闻了闻,说道:“真香啊。”


他在集市买了活鱼,肉贩子好心地送他两块不怎么新鲜的肉,巴基嘴角都要扬起来了,这下他可以大展身手给那个该死的伤员好好补一顿了。


那个该死的伤员叫罗杰斯,是巴基前不久拖回家的。要不是赶得巧,估计罗杰斯早就见上帝去了。


他在暴雨里重伤晕倒,当时除了巴基没有其他人,总不能丢下他自己离开吧。罗杰斯高烧昏迷三天后终于醒了过来,他对巴基说的第一句话:“你是谁。”


那时候他掐着巴基的脖子,不至于让他断气却也让他感到呼吸困难,罗杰斯嗓音低沉嘶哑,语气里透着戒备审问:“你是谁?”


后来误会解开,罗杰斯也只是道了声对不起。巴基可以看出他仍然没有消除对自己的防备,不过罗杰斯人还算不错,谢意歉意一块儿表示了,他主动帮忙修好了家里漏雨的阁楼。


罗杰斯话不多,对于身上的伤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句私人恩怨。他不说,巴基自然也不会问,他知道那人全身都是秘密,也知道这都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情——所以到现在他也只是知道那人的名字。

 

 

4

地图册掉落到红木地板发出钝响,声音惊醒了罗杰斯,他睡意全消,倚着枕头靠坐起来,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愣了好久,醒来与沉睡一样的毫无声息,只不过梦里面是尸体的沉寂。


他下床走到窗前,将半掩的窗子敞开,带着热气的风吹开他额前的头发,前院里的花花草草在阳光下恹恹无力,只有西围墙被那棵巨大楝树遮蔽的阴影看起来是清凉的。


这很糟糕,罗杰斯想,他在浪费时间。战场上的那些画面从来就没有在他脑海中驱散,那才不是梦魇,那是真实发生过的。


他输了。劳师远征是联邦军犯的致命错误。


房门被轻轻推开,吱呀响了一声,他的手离开了窗框。


“我以为你睡觉了,”巴基把装了茶点的盘子放到桌子上,捡起地图册搁在他的床边,他看罗杰斯没有什么反应,语气轻松地说道,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

罗杰斯默不作声,出于礼貌,他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。


巴基知道他心不在焉,只当是病人的低落期,他也没精力去深究罗杰斯的郁郁寡欢。他端起茶壶倒水,流水声在房间放大了无数倍。


“吃了东西就回床休息吧,你现在还不适合走动。”


“谢谢,你放那就可以了。”


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啊,巴基在心里默默念叨,他虽然不清楚罗杰斯郁郁寡欢的原因,但是他知道病人的心情是会影响身体康复的。


“啊,对了,”他一拍脑门,可能是动作有点大了,吸引了罗杰斯的目光,“这个给你。”


罗杰斯一开始就注意到巴基上衣口袋露出的花苞了,还没完全开放的绣球花,但可能长时间的颠簸让她有点憔悴,微卷的边缘失去了水分,泛着干巴巴的黄。


但他没想到这是放到他房间的,他看着巴基将那一支绣球花插进玻璃花瓶中,揪掉一片叶子。


“房间里太单调,”巴基眉毛弯弯的,眼睛里洋溢着神采,他解释道,“不过花不怎么新鲜了,希望你不要介意。”


开始那段时日罗杰斯伤势严重,全是巴基在料理事务,一日三餐,衣物换洗什么的。巴基每天晚上九时给他换药,顺便就会找点话题闲聊,天气啊食物啊之类的,也不是罗杰斯没礼貌,他实在没什么心思交谈,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说,偶尔回应几句。


罗杰斯从巴基口中了解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,将他从死神那拉回来主要还是归功于巴基的祖父——巴恩斯先生,巴恩斯先生是医生,七十多岁了还坚持出诊,平时罗杰斯没怎么见过他。罗杰斯了解到的还有巴基在农场干活,巴基很受人喜欢,巴基最近在苦恼怎么拒绝邻居给他介绍姑娘的好意。


巴基说话非常讲究分寸,完全没有让罗杰斯感到任何的厌烦,这也是罗杰斯提防他的原因。但他总觉得,巴基虽然看似没心没肺,实际上聪明得很,把最有智慧的东西隐藏起来了。


罗杰斯在审视他,他想要找出眼前这个男人的破绽,可他看到的只有诚恳。是巴基伪装得太好还是他多疑了,他不知道,罗杰斯感激巴基做的这一切,但是他不信任巴基。


巴基已经习惯罗杰斯的沉默寡言,他自顾自地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喊我,然后就离开了。


自打这天起,花瓶就再也没有空过,每天都有一支新鲜的花朵做点缀。

 


5

房间被点燃的蜡烛照亮,罗杰斯注意到的是那支枯败的茑萝花,巴基昨天来换药时跟他说那是星星花,一片花瓣代表一个星角。他回过神,视线转向桌边的时钟,早就过了九时。


罗杰斯在阁楼外的露台找到了巴基,他正靠在栏杆上抽烟,罗杰斯看不清他的脸,只有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

“他死了。”


被巴基抖落的烟灰在潮湿的晚风中消散,常春藤叶尖的水珠砸到地面的水洼,罗杰斯停在原地。


“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,他坚持要去参军,”巴基转脸往远处眺望,“这倒好,仗是打赢了,他却没机会看到了。”


“抱歉。”


巴基摇摇头,抽了一口烟,说道:“我恨他们。”


他的声音很镇静,没有任何情绪。


罗杰斯知道巴基口中的“他们”指的是谁,可是憎恨有什么意义,每个人都在失去,比起“他们”,你更应该憎恨战争。


就好像当初罗杰斯首次从报纸看到联盟军胜利的消息报道时,也在憎恨“他们”,他憎恨“他们”夺走自己的挚友和下属,破坏一个又一个家庭。想要报仇的念头在他迷迷懵懵的心中叫嚣,战败,愧疚,自责,他在度日如年中煎熬。


可他也知道,憎恨是没有意义的。怀着自以为是的偏见去憎恨对方,有什么意义呢。


“可以给我一支烟吗。”罗杰斯开口。


“这是我自己卷的烟草,”巴基给他点了烟,勉强笑了笑,“看你拿什么交换了。”


他只不过是应景的提一句,没期待罗杰斯会说什么。细密的雨声携着楼下花朵的香气,把黑暗变得哀伤柔软。


罗杰斯当然不会说实话,他编了一个故事,他编故事就像作画那样擅长。和别人讲故事最忌讳详细,越简单越有真实性。


“我为一位奴隶主卖命,他很暴虐。我经常撞见他鞭打黑人,也替他处理过死掉的,后来我受够了,所以……”罗杰斯没再说下去,自嘲地一笑,“你看到我的下场了。”


“人生而自由,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。真是讽刺啊,”巴基望着黑漆漆的天空,让雨落下来,“试图改变的结果是什么?”


“没有人做出牺牲,永远不会改变。”


罗杰斯冷静的口吻激怒了巴基,他变得激动起来,“我没你那么无私,我只在乎我的朋友。”


“胜者为王,”罗杰斯吐出一口烟雾,竭力呼出胸中的烦闷,“战争就是这样。”


“这种胜利不是什么光荣,不值得炫耀,更不值得为之欢呼。”巴基眼睛里闪烁着痛苦,声音有点颤抖。


雨声中罗杰斯听到巴基近乎绝望的叹息,他听见他说——

“战争是苦难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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